我在日本当农民

组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光线打在他脸上有点刺眼。，那个区域的土壤类型最均一，其他区域变异系数太大，如果撒开取样反而会影响数据的稳定性。，说你这个解释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。。林远舟没转头去看是谁。，每翻一页导师就挑一个问题。，导师说你用的这个统计方法已经过时了，现在业内都用混合线性模型，你为什么不用。，怕用错了反而出问题。，做科研就是不断学习，你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就绕过去。，手里攥着翻页笔，指关节捏得发白。，蓝色的柱状图，红色的误差线，他花了两个星期做的，现在看起来突然觉得哪都不对。，林远舟听到有人在说这个数据确实不太行，另一个人接话说主要还是方向有问题。，但会议室就这么大，每一句都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。，说那我回去再改，重新学一下那个模型再跑一遍数据。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说你要抓紧时间，你的时间不多了。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一根一根往下钉。
林远舟说好，然后把PPT关了，回到座位上。
翻页笔放在桌上，他注意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组会继续。
下一个人上去讲，是他的师弟，研二的，做的是导师新申请的项目方向。
师弟PPT做得很好，排版干净，数据也漂亮，导师看着看着脸上有了点笑意。
师弟讲完后导师还夸了一句有进步。
师弟笑着说谢谢老师，是他指导得好。
林远舟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，其实什么也没写，只是拿笔在空白处画圈，一圈一圈的。
会议结束后，大家陆续往外走。
他收拾东西的时候，一个同门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师兄没事吧，林远舟说没事，转头笑了一下。
那人也没多说，走了。
他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，把椅子推回桌下，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，嗡嗡的。
回到实验室，林远舟把笔记本放下，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。
同一个实验室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，键盘声此起彼伏，偶尔有人接电话，语气轻松地说着中午吃什么。
没人跟他说话。
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块搁浅的木头，潮水退下去了就剩他一个。
中午他没去食堂，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，坐在实验室外面的楼梯间吃了。
楼梯间没人，只有头顶的声控灯隔一会儿就灭一次，他得跺一下脚让它重新亮起来。
饭团的米饭有点硬，海苔也不脆了，他吃了一半就收起来扔进垃圾桶。
下午林远舟打开那篇被拒的论文重新看，把审稿人的意见打印出来，拿红笔一条一条标。
十二个问题，他把能改的先改了，需要补充实验的做了标记。
弄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，是**打来的电话。
林远舟看了一眼，没接，等铃声停了才把手机翻过去。
傍晚他离开实验楼的时候天还没黑，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远舟沿着操场走了一圈，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，有情侣并肩坐着聊天，有人在草地上弹吉他。
他走得很慢，绕了一圈就回宿舍了。
宿舍还是空的，室友大概在实验室或是在外面吃饭。
林远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，早晨看的时候觉得像一条河，现在觉得更像一道伤口。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好像还回响着会议室里那句轻笑声，他不知道是谁笑的，但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组会后的第三天，他收到校医院的短信通知，说体检报告出来了，可以去取。
这个体检是学校统一安排的，上个月做的，林远舟差点忘了。
那天排了一上午队，抽血、胸透、心电图，弄完就回实验室了，再没想过这件事。
现在短信来了，他也没太在意，上午忙完手头的活才往校医院走。
校医院在校园西边，一栋有些年头的灰色楼房。
大厅里挤着不少人，大多数是学生，有的在排队挂号，有的坐在等候椅上玩手机。
林远舟在自助机上报了号，机器吐出一张小票，上面写着他在三楼取报告。
三楼人少一些。
走廊的塑料椅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，有个女生在哭，旁边的人递纸巾。
他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，找到取报告的窗口，把校园卡递进去。
里面的护士翻了一会儿，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说你的报告，去找医生解读一下。
林远舟拿着信封走到走廊尽头，在空着的塑料椅上坐下。
信封没有封口，他抽出来看，一张A4纸，上面印着各项指标和参考范围，标红的项目有三项。
心率偏快。
他平时没感觉，但机器测出来静息心率九十八次每分钟，参考范围是六十到一百，他卡在上限边上。
胃部有浅表性胃炎倾向，建议复查。
还有一项是心理测评结果，上面写着焦虑自评量表得分五十八分，提示中度焦虑，建议咨询心理门诊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：本结果仅供参考，不作为临床诊断依据。
林远舟把报告看了两遍，折好放回信封里。
然后他想到应该去找医生看一下，就走回窗口问了一下，护士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诊室。
他敲门进去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坐在桌后面，正在看电脑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坐。
医生接过林远舟的报告扫了一遍，说没什么大问题，指标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。
然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，说你最近睡眠怎么样。
林远舟说不太好，入睡困难，容易醒。
医生又问压力大不大。
他迟疑了一下说还好，就那样。
医生说你的焦虑量表分数偏高，我建议你去找心理门诊的老师聊聊，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，就是疏导一下。
他又说胃的问题要注意饮食，别吃太辣太油的，三餐规律一点。
心率偏快跟睡眠和情绪有关，先把觉睡好了。
医生说完在报告上签了个字，递还给林远舟。
他拿了报告走出诊室，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又坐了一会儿。
旁边那个哭的女生已经走了，椅子上留了一团用过的纸巾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脚步声杂沓，有人在打电话说晚上吃什么，有人在问护士抽血在几楼。
林远舟坐在那里，把报告拿出来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收进包里。